比起姜伶流露出的恨,孙靖龙受到冲击过后更多的是心疼,他从不知道原来姊姊身上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,甚至还要忍受犯人被爸爸包庇。
他的脑海中浮现姜幸安的笑颜以及她空洞惨白的面容,如今他终于知道是什么事情从姐姐脸上夺走笑容了,可是他宁愿自己从来不知道,不,不如说他宁愿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孙靖龙张了张口,想要问问姐姐最近过得好不好,可是一看见姜伶泪水和讥笑交织的脸,原本想问的话又停在嘴边。
孙靖龙其实有点难以接受姜伶的说法,虽然他和孙易北最近的关係有些微妙,但在他的童年记忆里,爸爸对姊弟俩还是满好的,他很难相信孙易北真的是故意把自己的小孩推入火坑。
但和姜伶说的一样,就算孙易北不是故意的,他在事发之后的作为也确实令人心寒,更何况姜伶还说,孙易北的酒店有在经营未成年的性交易??
在那段阴暗的时光里,孙靖龙曾经觉得妈妈就像是个疯子,但是透过她今天字里行间透漏出的讯息,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她当时的处境──丈夫或直接或间接地害女儿被别人侵犯,却又阻止她们寻求帮助,她只能一个人面对精神失常的女儿??
或许此刻,姜伶脸上的笑不是针对孙易北,更不可能是针对姜幸安,也许她所嘲笑的是自己吧,那个曾经天真地把家庭当作一切,无条件信任和依赖丈夫的人,如今却发现自己所信任的丈夫只是个冷血又心狠的商人。
孙靖龙沉默良久,直到姜伶的情绪似乎平复下来了,他才鼓足勇气艰难问道:「但是??这些又不是我做的,你为什么那时候要那样对我?」
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彷彿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这句话在他耳中清晰地回荡。
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,原来这个纠缠他多年的问题能够那么轻易地被问出口,原来他和姜伶也能够平等而理智地面对面说话。
闻言,方整理好心情的姜伶望着他,脸上只剩下一些些残留的疯狂,她轻哼一声,云淡风轻地回答:「从那之后,她只要看到男人就害怕,我不把你关进书房里,难道还要放任你在家里晃来晃去吓她吗?」
孙靖龙许久不知道该做何反应,最后只是「噢」了一声。
比起姜伶的回答本身,他对于自己如此平静的反应感到更加惊讶,可是,他好像也做不出更好的回应了。
毕竟他或多或少也知道自己当时经常吓到姐姐,只不过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而已,而姜伶把他关进书房里甚至不时殴打他的时候,嘴里也经常喊着是在处罚他吓到姜幸安。
那他为什么还要问呢?他为什么会被这个问题困扰这么久呢?如今,得到姜伶的答案之后的平静让他明白了原因。
他想知道的从来就不是姜伶虐待他的理由,而是凭什么他得要遭受这样的苦难?她难道不会觉得罪恶吗?
然而,姜伶的轻描淡写让他清楚知道,自己是不可能从她身上得到道歉或愧疚的。
説恨吗?今天知晓了一切的缘由之后,他好像恨不起来了;但是要说原谅吗?那些痛、那些恐惧都是真实发生过的,他要怎么样原谅一个对他伤害甚重的母亲?
阳台上,母子二人并肩望着外头,久久没有人开口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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