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清欢看见的,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如同破落树叶般残颓倾下、飘落的身体。而那人的对面,正是方才的红鱼。
红鱼目光凌厉,手中执着那柄锋芒毕露的长剑,稳着刺入那人的动作。而那森森的刀芒之上,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血腥味,混杂着风,一并吹向了宁清欢。
宁清欢用袖子掩住了鼻息,胃里突然觉着一阵恶寒,心尖儿上蓦地一酸。
即便未曾目睹到全部过程,但她却也知道,就在方才的瞬间,有一条生命悄然黯淡了去。忽的,宁清欢又想起他挡身于她之前,原来…他背对着她,仅仅是为了替她挡去那残忍无情的夺命场面。
这一瞬间,宁清欢的心中不是滋味。
只是随后,她又退开了几步,温雅的眸子不可置信的凝着眼前的男子,又隐着几许悲伤的怒意。
“为什么?”
声音飘摇的如同雨打过的浮萍,其中饱含着太多的情感缘由。她可以淡然的接受一切,却不想看见人的性命的稍纵即逝。
就像,她的家人一样…
在他眼中,人命就是如此被视如草芥,如此不值钱么?
“我教你的第一件事,不要对敌人心慈手软。”他深着眸子,语气微冷。
如同这深秋的风,将宁清欢的肌肤刮的生疼。
“他只是一个乞丐!”宁清欢倏然扬高了音调,攥紧了拳心。
那一道原本温暖的如同泉水一般的声音中,隐隐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话落,宁清欢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。淡雅的眉紧锁着,却泄了气的松开了拳心,垂在了身侧。低着头,睫毛落下的阴影,掩去了她眸中的神色。
“想明白了么?”男子见她如此神态,心中幽转着一抹不明的思绪。他微微眯起了眼眸,而那淡漠清冽的嗓音,再度于这透凉的空气之中响起。
宁清欢沉默了良久,从唇瓣中吐字道:“想明白了。”
昨夜,她与他一同前来到这小屋,其间不知绕过了多少的弯口,不知越过了多少的小路,才到了此处。她知,这儿隐蔽的程度,一个乞丐是绝不会找寻到这里来的。
唯一可能的解释,则是:那是宁菖桦的人。许是昨夜宁菖桦发现了她假死的事情,派人循着他们的踪迹而来。乔装成乞丐的样子,不过是让人放下心中警惕。
只是,眼睁睁的看着那一人的生命走到尽头,她还是有些难以承受。
即便他说,不要对敌人心慈手软。
满屋子的沉寂过后,宁清欢喃喃自语般的道:“为何你的眼,能看穿这一切。”
她轻笑了一声,便不再言语。
“源自本能。”男子抬起修长的腿,走了几步至宁清欢的身前。
宁清欢眉眼微抬,看着眼前逆着微光的男子。明明轮廓如此柔和,却为何如此残忍。
“即日起,你要拿捏好男子的行为举止。”男子薄唇张合,继续悠悠的道:“十日后,便是你入朝为官的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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